“国际教育”对中国家庭到底意味着什么?

  然后你再细看西化的内容,你譬如说就讲物质的品牌而言吧,其中又有非常高的比例,恐怕80%以上它是美化,是美国来的东西。所以对我们而言呢,这个24小时被全球化的内涵里头,有高比例的其实是被美化的那个过程,美国化。它不只是物质面,它同时是精神面,它不只是技术,它更是文化的内容跟它的价值观。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在20世纪这个工业化跟商业化的发展里头,所有的东西,几乎没有任何的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商品,文化它当然是商品。你就是最抽象,最困难的哲学思想,它其实都是透过商业的方式在传播。那文化成为商品的时候,它就不是简单的只是一个洗发精来洗你的头发,它影响你的价值观。

是外语培训吗?是参加“洋高考”SAT吗?是学习英国、美国、加拿大的课程吗?是出国去参加夏令营吗?是去国外留学吗?是一定要大把砸钱的吗?是少数人的专享吗?

  中国入世以后,“全球化”成了一个特别时髦的词,似乎我们生活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全球化”了。“全球化”是一把双刃剑吗?它将带给我们什么?文化人做何思考?今天我们请龙应台先生为我们演讲《全球化了的我在哪里》,大家欢迎。

答案太复杂了。一方面是国际学校在国内的类型就很复杂,有政府公办的,有大使馆办的,有民办的,有公立的,要细分下去,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另一方面是家长对国际学校的理解和需求也很复杂。简直就是一千个家长心目中就有一千种国际学校。有人觉得看课程和师资,有人必须要求学生有外国人,有人光看学校每年海外学校录取率,有人啥都不仔细看,光看学校名字里有没有“国际”二字……

  以专栏文章结集的《野火集》,印行100版,销售20万册,风靡台湾,是80年代对台湾社会发生巨大影响的一本书。1986年至1988年龙应台因家庭因素旅居瑞士,专心育儿。1988年迁居德国,开始在海德堡大学汉学系任教,开台湾文学课程,并每年导演学生戏剧。1988年底,作为第一个台湾女记者,应苏联政府邀请,赴莫斯科访问了十天。1996年以后龙应台不断在欧洲报刊上发表作品,对欧洲读者呈现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见解,颇受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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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说从艺术到建筑,你都找不到自己的词汇了,那再来民族音乐,我们现在看到的民族音乐的表现,也是跟交响乐团是完全一样的表现方式。民族音乐,再下去一百年到底走到哪里去?怎么走法?你说当代文学,我们当代文学,你说要打入国际,我刚才说只是一个接轨,把铁轨铺出来的问题。我觉得比较好的,对世界比较有贡献的,我说那个四分之一的贡献,是把我们这个民族这个语言里头最精湛的文学作品,透过国际化的这种包装把它输出,用那个铁轨输出去。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的,现在好像国际化的意思变成你输出的东西呢,是投西方所好。比如说中国不是一向是一个性方面比较保守的社会吗?所以我就写性方面最大胆的文学作品,这个就可以吸引西方的注意,然后你就输出去了。或者说我写的小说完全是反抗体制的,或者是把自己包装成异议分子,我也容易输出去了。或者是说我这个作品来专门描绘中国的社会跟传统里头,它的野蛮,它的流血,它的种种可怕,它的伤痕,也容易输出去了。那这是一种做法是输出去。

全世界有6600家星巴克,全世界只有一个紫藤庐(台北的古迹)。“国际化”不是让星巴克进来取代紫藤庐;“国际化”是把自己敞开,让星巴克进来,进来之后,又知道如何使紫藤庐的光泽更温润优美,知道如何让别人认识紫藤庐。

  如果是它的趋势跟它的方向是这样的话,而且它是必然发生的话,那么我们对于全球化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一个态度?你是要敞开大门欢迎它,进来渗透吧,我正需要,或者是说你对它要用一种抵抗呢?或者说你欢迎的同时心里要有戒备呢?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看这个席卷全球的一个趋势?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是好的国际教育?

  英语对于我们,我们需要提高英语的能力,是在提高我们使用这一个工具的能力。但是工具跟你的灵魂你不能把它混为一谈,你的灵魂还是你自己对于汉语的掌握的最深跟最高的境界,才是你的灵魂。英语的提高,只是你如何把你这个汉语所创造出来最精彩的东西,输出去的一个手段,一个办法。你如果不认识到这个灵魂跟工具,灵魂语言跟工具语言的差别,而说我们就变成英语国家算了,因为这样我们最接近国际。我觉得这个根本就是建了铁轨之后,然后把火车去撞自己的做法。因为你没有东西可以输出的,到时候是自己骗了自己。这就牵涉到其他,当然这个议题上,非常非常深的,需要一个社会有公共论坛去挖掘的。你就说我们现在因为对于国际的,我觉得是相当严重的一个误解,对于全球化的一种非常肤浅的了解。以至于一窝蜂地去拥抱,不但是拥抱西方的铁轨,还拥抱它的火车,还拥抱它火车里头的内容,还盲目到说连我自己火车里头的内容也是换上假的,别人的东西。然后把自己真的东西把它拆掉,到结果你去看看,说任何当代艺术,都变成西方的表现方式。你去问说奇怪了,那中国人的当代到哪里去了?当一个城市充满了,既使是最精彩的西方建筑的时候,你这个城市到底是属于一个什么城市呢?就是说你以后要吸引全世界,而且在全球的社区上说,我独具一格,就是不同的,那个使你不同的到底是西方的建筑?当代建筑,还是你原来有的很深厚的那个历史的土壤呢?这个是我们在面对全球化跟国际化的时候,必须就用最深刻的思考的东西。

国际教育是什么呢?

  那你说,这个全球化,到底是什么东西代表全球啊?这个词其实是蛮有问题的。因为,所谓全球化的意思是说,从哪里往哪个方向渗透,渗透到我们的生活细节里来的,是印度的影响吗?我刚刚描述的24小时里头,我看不出有任何印度来的影响,或者说来自埃及跟希腊的古文明,甚至于说你说以色列、阿拉伯文化那边的影响吗?在我刚刚描述的24个小时里头也没有,仔细去看那个24小时里头的全球化渗透的程度,其实99.9%是西方的影响,是西化。所以对我们东方人而言,其实全球化它跟西化之间有相当高程度的等号可以划在那儿。

时代在发展,学校、国际课程都在变化。无论是 A-level、美国课程、英国课程、加拿大课程,也都有从一个国家课程变得越来越柔性的趋势。IB核心、TOK等非常强调全人教育、通识教育的课程,对于培养一个合格的公民非常重要。

  我的第二个问题,倒是觉得华语的人口,占了全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但是我们又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占了人口的四分之一华语的人口对于全球的,要说是贡献吧,或者是说把人类当做一个社区,我们这四分之一的社区里头的人口,对这整个社区对它的思想,对于它的前瞻,对于它向前健康发展那个能力,有没有相对的贡献四分之一,答案很明显也是否定的,没有。我们四分之一的人口,对于这一社区,贡献的有没有八分之一,也都很难说。所以我们这个四分之一的人口,对于我们所生存的这个社区的贡献,跟我们所占的四分之一的人口,其实是非常地不成比例。所以我觉得全球化以这样一个速度席卷全球,尤其是四分之一的华语人口,可能是更有一种责任去追问自己说,我到底给全球的文化体制的健康跟多元的这个方向,我们做出了多少贡献?我们可以做什么贡献?对全球化可能有这样一个中国人的角度在那里。

以前,我们的印象是这样的:

  如果在80前,或者100年前,在梁启超那个时代或者再晚一点,胡适之那个时代。他们的知识分子谈的还是所谓的西学东渐。“渐”那个字是逐渐,你用西学东渐这个字的意思,可见在当时中国人的生活里头,对西方的影响还是刚刚碰到你的表面。那个时候还是在讲抽象的思想已经到了你的门口,然后你面临的决定是我要敞开门来,让它全部进来呢?还是说我敞开一条小小的缝,让某些东西进来?所以在80年前,100年前的时候,在这个地方的知识分子,他面临的是那样的一个抉择。但是,你看物换星移,到了80年,100年之后的今天,已经变成我刚刚描述的那一个生活状态。所以它已经不是一个西学东渐的那个阶段,它早就已经从大门、从窗子、从地下水道、从门缝里头全面地进入。它已经从纯粹的思想跟抽象的理论那个层次,已经深入渗透到变成你生活里头,你呼吸的,你眼睛看到的,眼睛一睁开来的世界,渗透到你的最具体的生活内容跟细节之中了,这是我们的生活状况。

民族的东西,在没有新鲜血液注入的时候,很容易被标签化、猎奇化、庸俗化。

  所以我觉得我们自己要对自己非常苛刻地要追问的是说,你要有当代的花朵出来,请问你的土壤在哪里?就是说,这是一个寻找自己当代的一个方法,那么到最后的结果,那个花到结果是什么?我们不知道,而且也没有人可以告诉你,但是可能很重要的是说,我们不管是北京还是上海、台北、香港,在被全球化席卷而来,就是说那个浪冲过来,我们的脚站在那个沙滩里头,你要知道你的脚站的沙不完全从你的脚下整个被掏空,你一定还要有土壤。让你的脚实实靠靠地站在那个土壤上,然后那个土壤够深,你才可能看见你的当代,你也让别人看到你的当代,尊敬你的当代,而不是你永远做那个受,接受的那个一方。如何找到自己的当代?就是你一定要深入自己的土壤,也就是说,这一百年来,在中国大陆这块土地上,我们什么时候人们是整个人静下来,然后,好好地去看看自己到底是站在什么土壤上面?这个土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深根进去,然后才能知道开什么花。从这一百年,这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打来,好像从来还没有过一个机会使这个民族整个安静下来,很深刻地去思考自己到底,你要如何地铺铁轨?而且要运出去的火车里头装什么东西,而且是盲目地不断地接收不断地接收。四分之一的人口,我们应该对整个全球的文化的开放与健康有所贡献。而你四分之一的人口不能做出相当的贡献,其实是让我们应该觉得很羞愧的。

龙应台跟一个英国的知识分子谈话,有一次曾经问他说,有什么书是你这一辈子来每两年必读一次的?他说是《圣经》。龙应台说是《庄子》,她每两年一定会翻过来重新读一次。每一次都会有新的认识,从来没有让她觉得这是旧书。龙应台从十岁开始,父亲教她们背诵《古文观止》。到现在几十年之后,每一次看了都有新的体会。所以龙应台说,传统绝对不是一个死的东西,死了的不是传统而是你自己的眼睛,传统永远是活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首先必须认清国际化与全球化。什么是国际化?假如说在国际上已经有一些既有的轨道,国际化的意思是说,我知道有一个什么办法跟它接轨,就是我知道那个轨道如何建立。但是国际化的意思不是说,那个轨道接好了之后做了火车。然后火车里头的内容不是把西方的内容放进去。火车的东西应该是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自己文化的内涵,自己文化的深度,自己文化的思维跟创作。然后通过那个轨道把它输出去,这是国际化。

“国际化”是一种手段,而不是一种目的。

  但是你这种做法对于我刚刚说,我们希望能够做出人类的四分之一的文化上的贡献有多大?恐怕是没有的,因为你事实上是在改变那个火车里头的内容。而不是说我这个里头有真实的,从我的文化底蕴所出现的内容,然后输出。你真正是文化底蕴的东西输出去的话,你就会比较可能说是,做出四分之一你该有的贡献。你如果是投其所好,你喜欢小脚我给你小脚,你喜欢鸦片我给你鸦片,如果是照这一个思路去做的话,这不是国际化。这个其实是有一点对不起,我觉得对不起人类的社区,因为你并没有为这个人类的社区提供新鲜的眼光,跟最新鲜的思维。你是继续让自己的文化被西方定义,而且去助长这种让西方来定义你的这个趋势。

依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说法,国际教育应该给年青人提供了解世界性问题的知识,培养他们对于世界性问题的关注和解决世界性问题的决心。

  现在回过头来,我说对于全球化要戒备的意思就在于这里。全球化它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就是手段跟技巧。你出版一本书,你要出版比如说王安忆的小说。你要用什么样的手法让我们这个最好的上海作家的作品,能够用全世界包装的手法,使得她这本书有芬兰文的版本、有土耳其文的版本、有日文的版本、有冰岛文的版本。那是一个手法。但是国际化并不代表说我们要我们自己的北京的作家跟上海的作家开始去学人家怎么写《哈利波特》,不是内容的改变,而是技巧的取得,这个叫做国际化。如果我们对国际化不掌握这一点,你看不清楚的话,你以为所谓的西化,或者说赶上国际,就是把我们自己的内容都变掉,把别人的内容来填塞自己的火车,放到铁轨上去,对不起,你如何去跟别人竞争呢?它为什么要你的模仿的次等的二流的东西?你如果把国际化误解到说是内容的自己的彻底掏空。包括你城市长什么样子;包括你城市的建筑;到底要保留老的?还是要把老的全拆掉?然后让新的来建,都是同样的思考。你到底要跟国际接轨,你要跟别人竞争,跟巴黎、跟伦敦、跟纽约竞争,是把自己的老房子都拆掉,然后建出来跟它们一样高大的房子,来吸引他吗?这不是一个笑话。他们难道是为老远跑到北京来,看跟他们长得很像的房子吗?或者是说他们老远来接触中国文化是为了要来看到你跟我完全一样吗?当然不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相当重要的是界定了解说,国际化绝对不是像台湾的官方所提的,要把英语变成官方语言,这是一个笑话。现在很多亚洲的国家都有焦虑,对于现代化全球化或者赶上国际的焦虑。就我所知,北京、马来西亚、新加坡都在说,要如何提升人民的英语的能力,我也听说北大老师们开始用英语教课等等。这个是不是有点搞错了,就是我今天想要讲的关键的差别,国际化跟全球化之间的差别。

先分享一下龙应台对“国际化”的理解:

  主持人: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文学馆。今天的《在文学馆听讲座》,我为大家请来的是著名华人作家龙应台先生,大家鼓掌欢迎,请龙先生上场。

所以说要寻找理想中的民族教育,不也出现好多怪异的拼盘?比如一说传统文化就让小孩念三字经啊,弟子规啊;比如一说弘扬汉学就要穿上不明面料做的宽袍大袖啊,戴个道具一样的帽子啊,去孔庙之类的地方祭拜啊;比如一说“加强传统美德教育”,就出现“小学生集体给父母洗脚,父母还感动得涕泪横流”之类的新闻……

  当然并不这么简单,你说龙应台,你说中国人应该要有自己下定义的当代,我自己的当代。我只是学会了国际化去铺铁轨,但是火车里头要输出什么东西,那个内容必须是我自己的内容。但是请问你,如果你全国的人,包括你最精英的知识分子,他生活的二十四小时,都是一个西化的内容,你读的书全部是西化的东西。也就是说,当你没有所谓的中国文化情怀的时候,你如何产生出是中国的自己的当代?所谓的你自己的当代,它像一朵花,灿烂地开花,可是每一朵花,它一定是有它很丰厚的肥沃的土壤。我的问题就是说你要求有中国自己的,有特色的独立的那个当代的创作出来,请问你的那个土壤在哪里?当你那个土壤非常薄的时候,你弄出来的东西,除了小脚、鸦片就是不三不四非常拙劣的艺术。而只不过因为你是神秘的中国,所以你的拙劣也被当做猎奇的对象来接受。

一是要懂得世界。懂得语言、文化差异、思维差异;

  那接下来你要梳头发,要化妆一下吧。你发现你的化妆品,更是,不是法国的,就是德国的,就是英国的,或者就是美国的品牌。那再多呢,也许你会有资生堂就是日本的品牌,也是。不管你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你用的品牌是一样的。衣服呢,你穿上的衣服,我比较特别,因为我从来不穿名牌,对于品牌实在也搞不清楚什么是什么。但是在我大多数的朋友里头,他卖衣服,他穿什么衣服,他是非常有品牌概念的。这个品牌也是一样,是全球的,同样的一个品牌。不管你在世界上哪一个城市。所以这样一路走来,食跟衣,接下来是住了。住跟行,住的话,我在纽约住,或者是在柏林、在法兰克福、在香港、在台北,住的房子没有任何差别,全部都是公寓式的。出门了,行,坐车。坐车跟你用化妆品一样,完全都是品牌,全世界一样的。好,食衣住行。再下来是育、乐。育的话,是教育跟文化。那假定在这24小时之中,在下午三点钟,我到当代艺术馆去看一个新的展览,它可能是当代艺术。那么很有可能在台北当代艺术馆里头展览的作品,是几个台湾的艺术家,他刚刚在譬如说,最有权威性的威尼斯的艺术展所展出的成品。那走进去看当代艺术的话,你如果不熟悉当代艺术,会有很多人说,我不懂什么叫当代艺术。你去看他表现的东西,比如说几块砖头放在这儿,然后上面有一些轮胎,你看不懂的。从现在的生活里头取材的东西放在那儿,你在台北这个地方,所看到当代艺术的展览的形式跟内容,跟我到北京或者到上海,或者是到香港,或者到威尼斯,所看的当代艺术的展览的内容跟它的表现的方式,跟它的表现的语言,也是全球化的,一样的。

国际学校不一定等于国际化。比如左下角的学校,如果这是一所几乎全是针对单一国籍学生的国际学校,其授课语言、教材、价值观也都为单一国家,那么国际化程度也并不高,本质是一所开在中国的外国本地学校。

  如果这个趋势是必然发生的话,那么我们对于全球化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是要敞开大门欢迎它?还是对它采取一种抵抗?或者说欢迎的同时心里要有戒备呢?我们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看这个席卷全球的趋势呢?而对于全球化,它已经是一个不可挡的趋势,我们必须有相当深思而且是戒备的态度去面对它。因为如果你没有一个深思戒备的态度去面对它,让它就这样席卷而来的时候,到最后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整个世界文化的单一整齐化,个别的文化特色显然在快速的消失之中。

世界联合学院(UWC)常熟校长华晓杭女士说,都可以是,也都不是。

  我举这些例子是想要来解释什么叫做国际化?照这样看来,国际化它其实指的是你懂不懂得国际的情况,你懂得国际运作的语言跟它的手法,懂得那个手法之后呢,你知道如何利用那一个方法跟技巧,来把自己的东西让外面的人看得见,听得见,而且认识你。所以国际化在我的心目中,它不是一个内容的转换。不是把我们变成跟西方人一样,而是你学习到,就说西方吧,你学习到西方国际上流行的那种方法。譬如说网页的制作方法,语言的掌控。然后你懂得利用那个技巧,把我自己的内容推销出去,对我而言国际化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说,假定说在国际上已经有一些既有的轨道,那国际化的意思是说,我知道有什么一个办法跟它接轨,就是我知道那个轨道如何建立。但是国际化的意思不是说,你那个轨道接好了之后做了火车。然后火车里头的内容可不是把西方的内容放进去。它里头火车的东西应该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文化的内涵,自己文化的深度,自己文化的思维跟创作。然后透过那个轨道把它输出去,这是国际化。所以国际化是懂得如何接轨,但并不是如何把那个火车那个货柜里头的内容整个都变掉了。

国际教育的精神一定是开放、多元、包容的。单一的中国教育不是国际教育,单一的法国教育、英国教育、美国教育也不是国际教育。这个教育体系中包容的文化元素越多,国际化程度就越高。

  在100年前,梁启超那个时代,中国的知识分子还在谈论所谓的西学东渐。在当时中国人的生活里头,西方对我们的影响还是刚刚碰到表面。到了100年后的今天,它已经变成了我们的一个生活状态。它已经从大门、从窗子、从地下水道、从门缝里头全面地进入。已经从纯粹的思想跟抽象的理论层次,深入渗透到你生活里头,你呼吸的,你眼睛看到的,你的最具体的生活内容之中了,这是我们的生活状况。

真正的“国际化”不是移植别人的节庆,不是移植别人的语言,不是把你自己变得跟别人一模一样。

  那么回过头来,全球化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就是手段跟技巧。你出版一本书,你要用什么样的手法使得这本书有芬兰文的版本、有土耳其文的版本、有日文的版本、有冰岛文的版本。那是一个手法。但是国际化并不代表说我们要我们自己的作家开始去学人家怎么写《哈利·波特》,国际化不是内容的改变,而是技巧的取得,这个叫做国际化。如果不掌握这一点,以为所谓的西化,或者说赶上国际,就是把我们自己的内容都变掉,把别人的内容来填塞自己的火车,放到铁轨上去,对不起,你如何去跟别人竞争呢?他为什么要你模仿的次等的二流的东西?因此全球化跟国际化排山倒海而来的时候,它对我们最大的挑战可能是,我们到底找不找得到铁轨跟铁轨衔接的地方,也就是西方跟东方,现代跟传统,旧的跟新的,衔接的那个点。找到那个点之后,大概就可以在席卷而来的全球化的大浪里头,找到自己真正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 2013年,李安凭《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在第85届奥斯卡奖颁奖礼上获最佳导演奖。李安是电影史上第一位于奥斯卡奖、英国电影学院奖以及金球奖三大世界性电影颁奖礼上夺得最佳导演的华人导演。

  到了晚上上床之前,我想喝一杯酒的话,那你喝的什么酒呢?你除非是喝中国的酒。但是如果你是喝所谓的洋酒的话,那个品牌全球都一样,不管你在哪一城市。如果说我睡不着,想要吃一颗安眠药。我发现,你几乎跟纽约的朋友通电话的话,你可以有这样的对话,你吃什么安眠药,我吃什么安眠药,结果是一样的安眠药,全球一致。头疼的时候,你吃什么治头疼的药?大概是全球一致。

“国际化”是你懂得使用国际通用的语言、方法和技巧,来把自己民族最特别的东西推销出去,让外面的人看得懂,听得懂,认识你。

主讲人简介:

换句话说,国际教育是培养各国学生对于世界性问题的知识、态度和价值观的教育。

  内容简介:

寻找我们自己的民族教育

  最有意思的,当然说最明显的像《国际先锋论坛报》,你看像《国际先锋论坛报》它里头它对于时事的评论,不管是你评论美伊的战事,或者你评论非洲哪一个政权闹政变的事情,或者是你评论欧洲跟美国之间的吵架,文化价值观的辩论,它这个报纸总是它在报道的同时,它传递的是它的价值结构。当我们在常年地读这个报纸的时候,我们当然逐渐地渐进,西学东渐,我们逐渐地是被它们那个价值渗透的。更明显的例子大家知道,是CNN这样的报道,它镜头给你看,但是这个镜头是如何地选取,也是它一个价值观就过来了。那么最有趣的,不要说是对知识分子,对一般的平民,我相当地注意到,现在的女性杂志的兴起,德国的、英国的、法国的、瑞典的女性的杂志或者日本的女性杂志,进到我们华语世界来,我心里觉得很困惑。很有意思的是说,你不要看这些女性杂志它是教你怎么弄你的发型,你的脸是瘦的脸,要用什么样的颜色化妆品,才会看起来什么样。它不只是在帮你下定义,就是什么叫做美,这个还是表面上的。它其实里头包含着很多更深层的东西,比如说妇女杂志里头,它一定会告诉你,当你跟你的丈夫婚姻出现了裂痕的时候,你如何处理,它在教你两性的关系。然后婆媳之间出了问题的时候,它告诉你说你应该怎么样处理。它也在告诉你说,你跟你的女儿,你如何教育你的下一代,它也在告诉你女性的自我教育。女性到底是应该是非常独立的,妹妹大胆地往西走,大踏步走过去,还是说你要如何地去蛊惑男人,让他为你活一辈子,或者驭夫术。也就是说它也在教你女性的自我教育,跟自我的定位,那这些问题,都是很深层的文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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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我去一个美发店去洗头发,我会发现说,它给你的那个洗发水的品牌,各种各样调理你的头发的品牌,是跟西方一模一样的。然后他把一些杂志放在你桌上,镜子前面让你看,这些杂志多半是妇女杂志,那这些妇女杂志更有意思了。有各种各样女性杂志,那么要不然就是法国的杂志,还有德文的妇女杂志,全部是中文的面貌。还有更多的日本的杂志,你读的杂志也是全球连锁,那里头的内容就代表着它那个文化,想要输出来的这个文化的价值。

什么是国际学校呢?

  对于我个人而言,那个土壤的问题,文化土壤的问题,或者说如何从传统之中用最新鲜的眼光去重新看它,用最深刻最大胆的想像力,去重新认识自己很长的时间不屑一顾传统的东西,这个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跟一个英国的知识分子谈话,有一次曾经问他说,我说有什么书是你这一辈子来每两年必读一次的?他说是《圣经》。我说是《庄子》,我两年一定会翻过来重新读一次。每一次都会有新的认识,跟新的启发,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这是旧书。我从十岁开始,我的父亲教我们背诵《古文观止》。《古文观止》这个简单的书,我到现在几十年之后,每一次看了都有新的体会。所以说传统它绝对不是一个死的东西,死了的不是传统而是你自己的眼睛,传统永远是活的。只是看你自己当代的人有没有那个新鲜的眼睛跟活泼大胆的想像力,去重新发现它,找到它。因此呢,全球化跟国际化这样子排山倒海而来的时候,它对我们最大的挑战可能是,你到底找不找得到那一个铁轨跟铁轨衔接的地方。也就是西方跟东方,现代跟传统,旧的跟新的,衔接的那个点。然后找到那个点之后,大概就可以在席卷而来的那个全球化的大浪里头,找到自己真正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了。我谢谢你们的时间。(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这里面的变化是不是一目了然?把“民族的”东西贴在脑门上,和放下了那些迫切想要让别人知道你是谁的紧张感,出来的东西是不是格局大不一样?

  所以在这样的食、衣、住、行、育、乐,24个小时,完全在这一个全球化的轮子里头的时候,偶尔我会被提醒。有一个电话打来,是跟全球化不太一样的,那个步调不太一样。就是说我有时候会接到譬如说德国的某一个报纸,副刊编辑打电话来说,龙应台你可不可以针对什么事件写一篇你的观点的文章,因为我们不希望总是西方观点,我希望你写一篇文章让我们有你的观点。因为你的观点会是一个不一样的观点。那这个时候我就会被提醒说,在所有全部都是要把我同化的过程里头,有一个需求是希望有不一样的东西在那里。那这个时候就会产生一个问题出来,如果说龙应台她这个人一天24小时都在那个“同”里头,从洗发精到安眠药都是同一个品牌。我凭什么会有一个不同的观点?我那个不同的观点从哪里来?如果有一个在英语的环境中长大一个纽约的知识分子,作家,跟我同样的年岁,1952年出生的。在大学里教书,写文章的这个作家,跟龙应台之间,他的生活内容,他读的东西都完全一样的时候,凭什么我会有一个不同的观点呢?这个观点从哪儿来?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这个编辑他为什么会需要一个不同的观点?他的报纸如果没有龙应台的观点会怎么样?那有了龙应台的观点会达到什么目的?好,我现在先丢出这个问题大家思考一下。换句话说,在我描述了全球化如此渗透到最里头,最核心的这个程度的时候,我们对于全球化这个现象,而且我刚刚讲,最开始讲,如果今天在座的朋友们觉得你的生活还没有到那个程度,我确信那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那个速度可能是用几何倍速在加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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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西方的杂志,在西方的社会的没落里头,女性的定位跟女性的价值观,还有女性的人际关系,婆媳的母女的母子的夫妻的这种关系,是在文化人伦里头,每一个社会是非常非常不一样的。当这些西方的女性的杂志大量地进入,然后让一般平民老百姓,他在洗头发的时候就边看这些杂志,它到底带进来什么东西?这个在接受的这一端,在头发上满满是泡沫,然后在读这些东西的人,他心里到底认识到多少?他在接受什么东西?他知不知道他这里在接受所谓的全球化的过程,我觉得这个非常有意思,尤其是女性杂志的文化商品的进入。

依照UWC华晓杭校长的划分,如果我们画一张如下的图,横轴从左到右代表国际化程度递增,纵轴从下到上代表中国化程度递增,那么我们大致可以得到这样一张中国的提供“国际教育”学校的坐标图。

  所以由这样的最微小的例子,我想要说的是我自己对于全球化的态度是说,第一个它是不可挡的。第二个,可能是要有你相当深思而且是戒备的态度去面对它。因为如果你没有一个深思的态度而且戒备的态度去面对它,让它就这样席卷而来的时候,到最后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整个世界的文化的单一整齐化,个别的文化特色显然在快速的消失之中,那很明显的。要问我们所有的人,一个整齐单一单元的文化世界,是不是我们所乐意见到的?那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

上世纪三十年代,鲁迅在《且介亭文集》中写下了“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从此这句话成了多少人的万能压箱宝,所有的争论最后都可以抛出这句话: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呀。换句话说,只有老祖宗留下的才是好的。是吗?

  而我们有没有注意到,在我们接触西方的商品的时候,其实那里头的内容就代表着它那个文化,以及想要输出来的文化的价值。

只是看你自己当代的人有没有那个新鲜的眼睛跟活泼大胆的想像力,去重新发现它,找到它。全球化跟国际化这样子排山倒海而来的时候,它对我们最大的挑战可能是,你到底找不找得到那一个铁轨跟铁轨衔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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